南京城西，通往鐘山的道早已面目全非，浸泡在傾天而下的粘稠雨之中。斷臂老兵吳鐵骨背負着帝王，懷抱着，如同一尊從海深掙扎而出的殘破石像，在猩紅的泥沼中踉蹌前行。每一步，都沉重得彷彿要將腳下這片泣的大地踏穿。卷刃的破刀拖曳在後，刀脊上那點暗紅符文在雨的沖刷下，芒吞吐不定，如同風中殘燭，卻又帶着一種焚盡一切的不屈。

粘稠冰冷的水早已浸了他破爛的甲，與自傷口滲出的溫熱混為一，在腳下匯聚蜿蜒的暗紅溪流。左肋那道深可見骨的傷口，每一次的牽都帶來撕裂般的劇痛，牽扯着空的右肩斷口一同搐。肺部如同塞滿了燒紅的炭火，每一次息都噴出沫混合的白氣，嚨里是濃重的鐵鏽味和破風箱般的嗬嗬聲。懷中的娃娃小小的僵冰冷，連微弱的嗚咽都已消失，只剩下微弱到幾乎斷絕的心跳，着他同樣冰冷的膛。背上，蘇凡凡軀的氣息更是微弱得如同遊，彷彿隨時會消散在這末日般的雨里。

“孝陵…快到了…” 吳鐵骨渾濁的獨眼死死盯着雨幕深，那巍巍鐘山模糊的廓。視線被水和汗水模糊，眼前陣陣發黑，全憑一被刀魂點燃、又被雨澆灌得更加熾烈的意志在燃燒！破刀傳來的暖流與那磅礴的悲壯意志，如同最後一點薪火，支撐着這早已超過極限的殘軀。

然而，追兵並未因這詭異的雨而放棄！

“在那裡！泊里有腳印！追！別讓那殘廢帶着崇禎跑了！” 尖銳的呼哨聲穿嘩啦啦的雨，從後方不遠傳來！比之前更多的腳步聲和甲葉撞聲在泥濘中近！顯然，那場雨帶來的混只是暫時的，更銳的追兵如同嗅到腥的鯊魚，再次咬了上來！

吳鐵骨猛地回頭！過迷濛的雨，約看到十幾名披鑲白旗良棉甲、手持勁弩的清兵影，在一個材異常魁梧、手持雙刃巨斧的牙喇章京帶領下，正踩着猩紅的泥濘，如同索命的惡鬼般急速追近！他們臉上塗抹着防水的油彩，眼神冰冷而貪婪，顯然不雨的影響！

“老狗！看你往哪裡逃！留下崇禎狗頭！” 那牙喇章京發出雷鳴般的咆哮，聲浪甚至蓋過了嘩嘩的雨聲！他猛地揮手！

嗖！嗖！嗖！

數支閃爍着幽藍寒的破甲重弩，撕裂雨幕，帶着凄厲的尖嘯，直吳鐵骨的後心、雙！勁力之強，遠超之前的普通弩箭！

絕境！真正的絕境！前路是陡峭泥濘的山坡，背負兩人，重傷瀕死！後有強敵，勁弩封路！

吳鐵骨眼中卻沒有毫恐懼，只有一片冰冷的、被到絕境的瘋狂！他猛地將懷中的娃娃往背後一甩，用僅存的布帶胡捆住，與蘇凡的凡軀疊在一起。獨臂握那把嗡鳴震的卷刃破刀，刀尖斜指後追兵！

“狗韃子！想要陛下的頭，先問過老子這把刀！” 他發出一聲如同瀕死孤狼般的咆哮，竟不再奔逃，反而用盡最後的氣力，猛地轉，朝着那追而來的破甲重弩，朝着那洶湧撲來的清兵銳，反衝過去！形雖踉蹌，卻帶着一同歸於盡的慘烈決絕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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